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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伊始，马莹教授的校园心理热线再次铃响不断，作为上海海洋大学心理健康研究与教育中心主任，她一直是遭遇心结孩子的疏导者。
成长的烦恼总是不尽相同，从芸芸个案中，专家却归纳出一种共性，那就是，疏离的亲子关系并非“代沟”那么简单，“其背后往往是由于父母不了解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心理特点，一如既往地扮演着绝对父母的角色。”
当你面对父母或子女时，会不会四目相对无话可说，苦于爱在心口难开?
■文/记者 马欣然
妈妈成了唯一朋友
马莹教授接触到最多的校园问题是什么？她直指道：“已经进入大学阶段，却没有能力生存”，并强调这并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的的确确是她所见到的趋于严重的现实。
可以作证的就是，如今的在校学生脱离了父母的陪伴，就连每天到食堂去吃什么都成了问题，有的学生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致电老家妈妈问“今天穿什么”，一学期到头，回家竟打包了一箱久攒未洗的衣物。除了有关日常生活起居的“无知”外，马莹还发现更多“生存能力缺失”的延伸，比如常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困惑：“我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我要怎样去学习”，“我应该交往怎样的朋友”……如果要统计存在这一系列问题大学生的比例，马莹不敢夸下海口，但她透露，至少能说十分普遍，在面询中屡屡遇见。
实际上，这种看似“亲密”的亲子关系并不正常。马莹解释说，在大学前由父母包办代替、以提高成绩为核心的教育方式，是一种凌驾于孩子之上的爱，最终有可能导致的是，孩子不会去爱，更别说报答他应该感恩的人。
有这样一个极端的个案，男孩因为与女朋友分手，一气之下打伤了无辜的过路人，仅仅因为对方看了一眼自己。挥拳之后的男孩被送医，诊断出患有情绪障碍，当他平静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恨我妈妈”。马莹教授首先介入了解男孩失恋的原因，是因为女孩认为他是个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就连下雨天打伞也不会分享到身边的女友。而奇怪的却在于，男孩始终认为自己在这段恋情中真情付出，从未减少过一分对女友的深爱。
那么，他又为何会迁怒于压根无关的母亲？原来，男孩从进幼儿园到上大学，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校门口永远是翘首以盼的妈妈。因为妈妈总认为其他孩子不如自家的优秀，担心从别人身上沾染不良习气，潜移默化中阻拦男孩与外界的交往，男孩唯一的“朋友”就只有自己的妈妈，只与妈妈聊天，只和妈妈一起玩。长此以往，当男孩想要关心身边的其他人时，却不懂得如何表达，在可以进行人际沟通的情境下，能做的仅仅是原始冲动的发泄。
孩子为何越来越沉默
假如当孩子与同学发生矛盾，回家痛诉自己在外的经历后，为人父母的你接下来会怎么做？简单地代替孩子出面去处理，直接找到那个同学交涉？结果恐怕不言而喻，非但造成孩子的人际关系更加恶化，还可能如上述男孩的经历那样，扼杀了孩子自己去处理问题的能力。
那么，就告诉孩子，“你将来总有一天要踏上社会，你要适应社会、适应集体，让一让，自我调整”，可惜如此循循善诱换来的却可能是，孩子在家中越来越少开口说自己的事。
记者在身边进行了一次微型调查，许多自认为亲子关系较疏远的家庭中，大抵曾发生过类似对话，作为晚辈的被访者自述认为，不愿意与父母交流，很少和他们谈论自己的事，因为得不到一个可行的解决建议。在凡此亲子关系中，即便父母很想知道孩子在想什么，也很难让对方开口，另一方面，父母自身也不太会与子女谈论自己在生活工作中遇到的状况。这或许多少能解释为什么一些在校学生一到寒暑假却不愿回家。
亲子之间为什么会出现无话可谈的局面？“因为父母不了解孩子彼时的心理，以成人的心态来对待孩子的问题。”马莹向记者分析说，在孩子看来举足轻重的事情，因为是“过来人”，父母并不觉得是一道坎，并以轻视的态度或者以自己的经验一成不变地教导孩子，结果孩子越来越“沉默”。“要鼓励孩子述说外面的事情，开不开口，主要取决于家长的态度是否表现出感兴趣，以及能不能给予可行的办法。比如在耐心倾听过后，不否定孩子的感情，并告诉他，类似问题不是个别的，能怎样处理。如果家长也束手无策，也可以建议孩子和学校的辅导老师谈一谈，共同找到良策。”
单亲孩子对日记说心事
用成人的眼光来看待孩子的世界还普遍存在于一些离异家庭中。
小可现读大三，在初中时，父母离异，在周围人眼里，小可大大咧咧，提到离婚也并不在意，直到最近她的妈妈无意发现一本日记，才知道女儿竟有那么多心事。虽然跟着女强人母亲生活，小可也衣食无忧，但母女总是磕碰不断。比如小可新买了一本书，妈妈就会唠叨“你总是有头无尾，不好好看完，浪费钱”，她反唇相讥，母女又一语不合吵将起来，每每如此，小可都会向父亲诉苦，有时候边说边哭一个多小时。“你妈就是这样的，不要太在意”，当得到父亲的宽慰后她总舒坦不少。但最近，小可苦恼不已，妈妈突然对她说，今后的留学费用全由妈妈承担，爸爸不愿出资。她顿时心头像堵了块石头，之前明明商量好父母共同负担她留学，为什么就变了卦？朋友建议小可直接去问爸爸，但她认为，这种事怎么开得了口。小可坦言自己的感觉不是大家想象的“被抛弃”，而是“被欺骗”，她反复掂量，究竟是母亲骗了自己，还是父亲食言，其实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无法接受。
“中国式离婚典型的现象，就是把错误归咎于对方，夫妻之间把原先的另一半说成十恶不赦。”马莹教授就此案例判断，小可的被欺骗感早自初中阶段就已产生。“父女和夫妻不同，孩子既爱母亲又爱父亲，家长以自己的爱憎来要求子女同感，是错误的教导。”对小可来说，母亲潜意识里把凡事都归为“我拉扯你不容易，要报恩”，同时当母亲告知父亲不愿资助自己留学，好似意味着母亲强行割断了父女的感情。“这种亲子关系中的障碍是，当母亲或父亲任何一次不能满足她的愿望时，她都会认为是欺骗。”
我们怎样“化冰”
马莹教授阐述她的家庭教育理念认为，孩子成长的不同阶段，父母应扮演不同角色。幼儿期，要当好绝对父母，保护好孩子，让他们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当然在3岁左右第一个叛逆期来到时，父母也要尊重孩童扩展视野探索世界的欲望。在少年期，父母要作起榜样作用的大哥大姐，比如这时的女孩反感父亲的主动靠近，父亲不如转而更关心妻子，以建立起少女眼中值得去爱去崇拜的异性形象。到了高中阶段，父母转而成为孩子的朋友，承认他来自自身经验独到的看法。大学时，父母是孩子职业规划、恋爱交友的导师，引导而非教导。孩子成人后，父母则又成了情感的后台，虽然不再有能力相助，但却是孩子遭遇挫折后的心灵港湾。
反过来说，孩子从主动给父母倒杯水、做点家务开始，就可能融化亲子沟通的坚冰。马莹前不久收到了一个学生邮件，信中说：“从高中开始，我就很少和父母说话了。今年春节，我按照您的建议，第一次主动帮妈妈洗了一大盆衣服，妈妈在一旁竟然哭了，她说：‘女儿，妈妈不对，妈妈一直都不会说话。’听到这句话，我也哭了，自以为冰冷坚硬的心融化了。”
（来源：《新民晚报》2013年3月6日）
（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