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报:上海“鱼教授”与明仁天皇的40多年友谊

发布日期:2019-05-13 责任编辑:于林本条信息已被查看了 13设置

(记者:裘雯涵)一本厚厚的虾虎鱼专著、一沓用尼龙绳小心扎好的新年贺卡,85岁的上海海洋大学教授伍汉霖和不久前退位的明仁天皇的40多年友谊,就浓缩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中。从1984年起,伍汉霖几乎每年都能收到一帧明仁天皇寄给他的新年贺卡,贺卡中总有一张天皇和家人一起拍的生活照。

1992年明仁天皇访华时,伍汉霖教授(右二)在上海西郊宾馆与天皇(左二)握手

40多年来,伍汉霖先后5次访日,受到明仁天皇的12次接见。除了在学术研究上有着共同语言,他将和天皇的友谊总结为四个字:以诚待人。

相识于“虾虎鱼”研究

为何会与远在日本的明仁天皇相识?

这些年来,伍汉霖被问起无数遍。事实上,两人的缘分源于一种长度不到10厘米的小鱼“虾虎鱼”。

上世纪70年代,伍汉霖任职的上海水产学院迁至厦门,改名厦门水产学院。当时他们接到福建省科委下达的调查和研究福建省鱼类资源、编写《福建鱼类志》的课题,伍汉霖被分配负责虾虎鱼的编写。由于当时国内对虾虎鱼的研究基本还是空白,缺乏标本和资料,研究进展十分缓慢。这时,他从国外学报上了解到一位从1964年就开始发表虾虎鱼研究论文的日本学者,就通过学校写信向他求教。“当时明仁亲王还是皇太子,但我其实并不了解他是谁,只知道是日本的权威专家。”这封求教信寄出两周后,伍汉霖收到了明仁侍从官的回复。信中不仅回答了虾虎鱼的分类情况,还表达了加强学术交流的意愿。就这样,两人开始了书信往来,相互交换标本和研究报告,联系十分紧密。

1989年,明仁天皇登基。在相互通信近10年后,伍汉霖在这一年首次接受邀请访问日本,3次与天皇会面,在赤坂御所明仁的研究室内进行了虾虎鱼短期研究。了解到中国当时缺乏虾虎鱼研究人才的情况后,明仁天皇还主动将自己的虾虎鱼标本室向他开放。

天皇站在路灯下送行

在鱼类学家眼中,明仁天皇是虾虎鱼研究方面的世界权威,他至今共发表虾虎鱼论文32篇、专著4册。不过,他的“副业”一直以来遭受一些日本媒体的质疑。伍汉霖还记得,1992年明仁天皇首次访华时,曾在上海西郊宾馆接见上海市知名人士,伍汉霖也在受邀之列。当时,一群日本记者得知两人的友谊后,一窝蜂地对他发问:“天皇的论文是他自己写的吗?他的学术水平是否够资格当大学教授?”

面对这些质疑,伍汉霖用亲眼所见进行澄清。他在日本太子宫内进行研究时所待的房间和明仁天皇的实验室只有一门之隔,常常看到天皇在实验室里埋头手绘虾虎鱼插图,有时还会因研究标本忘记时间。“明仁天皇对于鱼类研究,一向看得很重。”伍汉霖说。

了解明仁天皇后,伍汉霖也发现了他富有人情味的另一面。明仁天皇曾聊到1992年上海市政府在西郊宾馆宴请日本访华客人时的一幕,他好奇地问:“为什么那天中日客人在宴会大厅喧喧嚷嚷,十分嘈杂,但上了一道大闸蟹时,大家立即鸦雀无声?为什么没有给我和皇后砧板和榔头?”伍汉霖实诚地告知了原因。原来,为了不让部分别有用心的日本媒体拍到明仁天皇失礼的场景,上海厨师特意将蟹肉剔了出来,藏在蟹盖下。天皇夫妇很轻松地吃到了蟹肉,其他人却忙着动手,自然顾不上说话。听了这番话,天皇称赞上海厨师真有办法。

还有一次,结束讨论后天色渐晚,明仁天皇送伍汉霖离开皇居会客厅时,还特意问起伍汉霖当时在日本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的儿子,询问他是否已经习惯了日本的生活等。官车渐渐驶远,天皇仍站在皇居前的路灯下目送,这一幕场景让伍汉霖深受感动,至今难忘。

完成与天皇的合作任务

2009年在东京与天皇见面时,伍汉霖送给他一件特殊的礼物:一本140万字的书。这本《中国动物志虾虎鱼亚目》专著终于出版了。“这本书我写了20年。20年来,为了帮助和支持我写好这本书,为我解决虾虎分类学上的一些难题,他也花了很大力气,我十分珍惜。”伍汉霖说。

明仁天皇的学术生涯几乎全部都在研究虾虎鱼。虾虎鱼体型不大,分类却很复杂。通过区分感觉颊部乳突的排列方式及微妙的不同,可以对比不同虾虎鱼的种类。不过,这些乳突十分细小,肉眼难以分辨。

在一次聊天中,明仁天皇兴奋地告诉伍汉霖,他发明了一种虾虎鱼颊部乳突染色法,使用注射针筒将染色的酒精打入虾虎鱼颊部,或用特殊的染料将颊部染色,就能清晰地看到乳突的排列。天皇要求侍从官将这套方法完完整整传授给伍老,以帮助他回国后研究。但是在当时,这种特殊的染料和极细的注射器在上海买不到。怎么办?得知伍汉霖的顾虑,天皇送了他一大批注射器和染料。这批器械伍汉霖一直用了20年,直到完成这本书。

“写完这本书,我终于完成了和明仁天皇的合作任务。这本书可以说是中日两国科研协作的成果,十分宝贵。”伍汉霖说。

(来源:解放日报,2019年5月12日)

原文链接:https://web.shobserver.com/journal/article/share?id=2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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